給美國人送禮17
  禮尚往來是中國一大特色。十多年前,我第一次去美國,自然帶去這特色。不過在禮品的級別上,是大大打了折扣的。
  女兒告訴我,美國人送禮的講究:一是實際意義,一是象徵意義。
  實際意義,比如結婚,親朋好友也是要送禮的。你需要什麼實用的,可以開出單子,需要什麼,不需要什麼,告訴親朋好友,他們會按單子買東西送給你。
  女兒有次被美國朋友明確告之:我需要一個塑料浴盆,我喜歡藍色的。女兒按此辦理,免去了許多心思。
  象徵意義呢,類似中國俗話說的“禮輕情義重”的意味。一位朋友過生日,你可以送他一碗你自己做的菜,或是一本書,或是一盤音樂帶,再或是你認為對方喜歡的衣服。即便送一顆糖,一句祝福的話,都是情義,都讓人喜歡。
  我以象徵手法帶去禮物:中國民間剪紙畫。一塊人民幣可以買12張比撲克牌略大些的剪紙畫,紙極簿,極精緻,無名作者的無名民間藝術,我買了10塊錢的,120張。拿這剪紙畫送給美國人,顯示不出陣勢,卻有著藝術上的“情義”。
  那些不足一毛錢一張的中國民間剪紙畫,到了美國,通過女兒一張一張地分送給美國人中的親朋好友,沒有不喜歡的,都稱贊中國民間藝術的“新奇美妙”。有的壓在玻璃板底下,有的保存在書頁里,有的鑲在小小的相框里掛在牆上,大大超出一毛錢的價值。
  小外孫女芒果過三歲生日,她的美國嬸嬸送她一套漂亮的連衣裙,質地不錯,只是有點舊,是嬸嬸的女兒小時候穿過的,穿在芒果身上挺好的。
  她嬸嬸對她的媽媽說,等芒果長大了,不能再穿的時候,就還給我吧。
  送出去了的東西,還這樣說,在我的人生見識里是不曾有過的。這表明,哪怕美國的物質極大豐富,也還是物盡其用:反覆送人。最終的去處,是可以送給慈善機構。
  美國人開始深諳中國人送禮的習慣,學著做。女兒曾作為美國小型企業代表團的翻譯訪問中國,代表團帶了一大提包旅行太陽帽,全然綠色,有種宣揚環保的意味,作為送給中國朋友的禮物。當女兒發現這些綠帽,它們已經被帶到了中國。
  女兒告訴他們,中國最忌諱戴綠帽的含義。代表團的成員們大笑,將那些綠帽統統丟進了賓館的衛生間。
  我的美國親家母索菲亞有時給人家照料小孩子,一小時5美金,她樂意每個周末給人家帶一次孩子,有時也帶上芒果。
  那家人的小孩跟芒果一起玩,很開心,將自己的衣服送了兩件給芒果,索菲亞竟然把衣服帶回家了。我女兒覺得接受這衣服不妥。索菲亞說,要是不妥,人家會告訴我的。
  果然,那家女主人打電話來說,她家小孩送給芒果的兩件衣服,其中那件純白的連衣裙還給我好了,那深紅的棉上衣就不用還了。索菲亞一聲OK,再去帶孩子的時候還了連衣裙。
  美國人有一個觀念,接受禮物者不是要感謝贈送禮物者,而是倒過來:贈送禮物者要感謝接受禮物者——接受是意味著喜歡,意味著看重,拒絕則是對贈送者的輕慢。  (原標題:指給你看美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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